《拓跋,上马》连载(22) ||女雄祁皇的爱与野心

 2018-12-05 11:22:07  来源:拓跋氏   编辑:dabao

       因为作者只完成了前面几章,后面的还需要慢慢写,所以更新速度会慢一点。图片转自网络。



 
  1
  冬日散淡,宜于闲适糊涂度日,拓跋故事的更新是越来越慢了。
  立于大同城北的方山永固陵和祁皇后墓,也在冬日益发显得平淡无奇。我常常想,墓中的这两位女杰,其实本来也是普通的女人。有多普通呢?以祁氏而论,她其实只是个深爱着自己的丈夫,一门心思要延续家族香火的小媳妇儿。
  只是时势使然,硬生生把她逼成个“嫉妇”与“野心家”似的人物。
  祁氏少年得意,贵为王后;中年仓皇,寄人篱下,夹缝求生。种种遭遇,激发了她“母狼”的生存本能,为了保护自己的幼崽,她可以忍,可以牺牲,也可以使出最狠毒的招式来对付猎物。
  所以说,无论祁氏是怎样的残忍,怎样的决绝,出于对她“护犊”情的理解,似乎很多东西也能够被原谅。
  翻开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翻开中外皇族和王族的历史,就是一部争权夺利相互残杀的历史。似乎是,人的本性,丑恶总多于良善。但在这丑陋的历史中,总还是有一些温度,能给我们安慰。
  比如爱。正因为人类有爱,我们总有一些日子是和平的。
  正因为有爱,无论是多么凶残的野心家,也总有对美好未来的向往。
 
  2
  有限的历史记载,祁氏此人的性格特点是“猛忌”。“忌”也就罢了,还“猛忌”,这充分说明后来北魏皇帝对她的态度。北魏皇帝都是平文帝拓跋郁律的后裔,对于祁氏谋害郁律及其子嗣的行为,一定是切齿痛恨的。
  祁氏本人是不是“猛忌”?可以这么说,她所“忌”者,就是拓跋郁律及其后代,不置其死地誓不罢休。
  祁氏本人是不是真的“猛忌”?再想想也不好说。草原民族大多蛮荒未化,部落之间时常相杀抢夺,和北欧海盗一样,这些行为被认为是正当的。拓跋氏从崛起到立国,后族(或称母族、外戚)的力量一直强大,常常左右政局。拓跋氏王储争夺王位,事实上总是后族之间力量的博弈,严重时,便是厮杀。拓跋力微与兄长拓跋匹孤的争斗,是两个后族的争斗;沙漠汗的子孙们此消彼长的争斗,也是源起于沙漠汗的两个后族——封氏势力与兰氏势力。
  我们不妨梳理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封氏:沙漠汗正室。兰氏:沙漠汗侧室。 
  自拓跋猗㐌以来,封氏后人已成为正统,但兰氏后人自然也不甘心就此没落。六脩叛乱,导致猗卢绝后,兰氏后人拓跋郁律趁机而起。但作为封氏儿媳妇的祁氏,自然不希望封氏一脉就此断绝。对待兰氏的后人,她自然不会手软。
  需要搞清楚的一点是,封氏后人和兰氏后人的争斗,也是东方部落和西方部落的角逐。兰氏是西部匈奴的乌洛兰氏,她的孙子拓跋郁律又娶贺兰氏为妃。兰氏和贺兰氏都属西部势力。封氏是代人,她的儿媳祁氏属代北乌桓,都是东部势力。
  西部势力,是盛乐守旧派;东部势力,是平城革新派。因此东西之争,又是守旧与革新之争。
  我满头大汗说这么一通,只是为了说明,这两个势力之间一向是水火不容。祁氏在政变中的所作所为,放在当时的环境中来看,也在情理之中。
 
  3
  那么,祁氏到底有没有抢夺拓跋氏政权,自己当女代王的野心?
  我认为是没有,否则她不会留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拓跋贺傉和拓跋纥那,并扶持他们当代王。
  祁氏一生经历坎坷,遭逢几次大变,这让她的生存哲学与别人不同。她能忍,能装,能蛇行能狼伏。她不是一上场就杀气腾腾,而是找准机会,能阴谋绝不阳谋,以最大限度减少自己的损失。她是时势所造,又是造时势的人,一旦得势,便又有运筹帷幄的女雄气概。
  一句话,祁氏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她只是个能人。在身边的男性都比较弱小的时候,她一个女人站出来,做了些男人的事情。
  祁氏至少做了两项贡献。一是平城定乱,解了雁北危局。二是纠正了拓跋郁律四处树敌的错误路线,让拓跋氏在强国围困中得以苟且偷生。她以女子之身平衡各方面关系,本意是为儿子立江山,在客观上也巩固了代国在风雨飘摇中的地位。320年,在凉州自立的张茂曾向拓跋郁律纳贡。郁律死后,祁氏延续了这一外交关系。张茂死后,其侄张骏继续与代国维持着盟约。西结张茂,东联宇文,南和石勒,这都源于祁氏胸中的大格局。
  祁氏也不是一个女权主义者。站拓跋猗㐌的角度来看,祁氏是个能干的媳妇儿,尽心竭力保全丈夫的血脉。从拓跋贺傉和拓跋纥那的角度来看,祁氏是个站在洞口,保护幼崽不受侵犯的母狼。
  为丈夫延续后嗣,帮他们扫清障碍,这正是祁氏一切行为的动力。
  这也正是祁氏让人感到可怕的地方:认准一条道走到黑。只要有谁对我儿子当代王构成威胁,我就一定要像扫雷一样将他除去。
  这就是母爱的力量。这种力量造成的伤害,我们无法给予评判。
  话说回来,这样强势的母亲,一定会让他的儿子感到压力。你什么事都替我包办,要我这个儿子做什么?
  324年,拓跋贺傉在与母亲交涉后亲政,为了摆脱母亲的影响,他以“诸部人情未悉款顺”为由,筑城东木根山,迁都。祁氏留在平城大后方,为儿子出谋划策,从此退出正面舞台。
  祁氏在几年内便死去。死前,她仍念念不忘两件事。她叮嘱儿子:“第一,不要与后赵石勒交恶。第二,提防兰氏后裔,逃到贺兰部的拓跋翳槐。”伺候榻畔的拓跋纥那嘴上唯唯,但脸上却是满不在乎的神情。祁氏长叹一声,就此西去。
  祁氏的担忧不无道理。她死后,拓跋翳槐果然反扑,与拓跋纥那你来我往拉锯十几年。最后的结果,还是兰氏后裔得继大统,封氏后人从此灰飞烟灭。而那个打酱油的拓跋郁律,被他的后人尊为“太祖”。
  不管怎么说,祁氏的使命就止于平城了。她到死没离开平城,葬,也在平城。那应该也是个盛大的葬礼,规制,也近似于国君的规制。
  祁氏死后,拓跋代国的雁门关防线崩溃,“拓跋三都”局势荡然无存。拓跋氏几乎又退回到逐水草而居的原始状态。


 
  4
  最后再说几句关于女性的闲话。
  歌德不是说过吗:永恒的女性,指引我们向前。纵观中外历史,女性地位提升的时候,往往是盛世。或者说,女性在社会上所处的地位,决定了社会的文明程度。
  传说中的古希腊,女性地位是很高的。罗马衰败后,北欧蛮族又将男女平等的风尚传至欧洲大陆,从而带来了欧洲文明的觉醒。这觉醒后的欧洲,是自由、浪漫、人文的欧洲。
  中国第一个具有恢宏气度的统一王朝汉朝,也出了几个著名的女性,比如吕后、比如窦后,还有追求爱情自由的卓文君。两晋以来,南朝积弱,北朝兴起。正是这北朝,又出现几位叱咤风云的女性,而且将这种风尚传至唐朝。大唐大约是古典中国男女最为平等的一个朝代,女政治家也多。大唐气象中如果少了女性的参与,其风韵至少要消减一半。
  对女性的态度,决定了男人自身是否自信与强大。北魏和大唐,其自信、包容、开放,一脉相承。因为能以平等心包容女性,便能以平等心对待世界。于是乎,北魏大唐,都有潇洒豁达、海纳百川的国际气质。
  在接下来的篇章里,我们还会接触到拓跋氏的另一个女性——王氏。



 
 出处:拓跋氏
  作者:石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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