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俊芳:回乡路上的灵魂与众生——观忻东旺《回乡》展杂感

来源:杨俊芳  编辑:   时间:2018-03-03 17:58:10

2017年冬,忻东旺《回乡》展在山西省博物院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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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聂鲁达所言,“你就像黑夜,拥有寂静和群星。”黑夜是深邃而无边的,在黑夜我们才能更深的感觉到光明的珍贵,寂静的大地因此群星闪烁。

展览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人间故土”,第二部分“时代肖像”,第三部分“意象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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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炕围子场景复原”

 

忻东旺在油画《村口》中自白:“家乡在我的心目中是辽阔的徘徊,是孤寂的争吵,是同族的泯仇,是邻里的亲睦,这一切都被收容在村口的老榆树林中,是耕植在我心田的家乡,我所有的梦想都隐藏在沙沙作响的榆树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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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

 

没有人比忻东旺更了解和热爱北方——那个植根在他心灵深处的故乡。 从精神层面来说,忻东旺从未离开故乡,他只是从更大的空间来守护故乡。

故乡并不总是花香鸟语的甜蜜回忆,更多的是不安、胆怯的坐在不能驾驭的世界里,小心翼翼的探问着这个光怪陆离,瞬息万变的时代。

忻东旺所画的人物或者蔬菜都是忻东旺本人,就像《西游记》里幻化出的无数神通或妖魔,都是唐玄奘一个人的身心历程一样。

忻东旺的艺术成长,是艰难而内心充满信仰的,因为这种艰难不是他一个人的艰难,而是整个北方、整个漫漶决堤的中国底层人民的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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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相关活动“东旺的会客厅”现场(彭锋、韩祺)

 

忻东旺也许是第一位觉醒的农民工,他把记忆浓稠地涂抹在农民工的额头、脊梁、脚趾上,以便他们行走在大江南北,或悬挂在高楼大厦的水泥钢筋间时还能认得自我,懂得尊严,抓住大地。街头的油条摊,霓虹灯下的夜市,拥挤的火车站,走进象牙塔的大学生,坐进写字楼的白领,这一群又一群不同年龄的农民工,是北方的盲流,北方在渐渐的掏空,在一层层凋谢,故乡在渐渐的消失,哪里才是北方人的家园与灵魂的居所,忻东旺一直在寻找家园的路上。

这是一个信仰缺失的时代,忻东旺在用自己的信仰汲养辽阔的北方。

忻东旺穷其短暂的一生,用自己的灵魂与信仰,表达着时代的意象与人间故土。

这种信仰便是一种众生皆是我的大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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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相关活动“东旺的会客厅”现场(雪小禅、张宏芳)

 

忻东旺不是用来赞美的,也不是用来吟诵和缅怀的,他的作品和他本人一样是朴素的,辽阔的,寂静的。他直白的表达着整个北方的局促不安与这个时代的模糊信仰,他在追问,也在反思,更多的时候是在记录。

四年前,忻东旺病逝,那个冬天我们不言不语,生怕呼吸会将他最后的体温快速吹散。直至2017年冬,忻东旺“回乡”展在山西省博物院开幕。死亡的疼痛已渐渐淡去,我们用足够的勇气和力量来审视一个“回乡”的灵魂。

活着的光环与世俗的琐事,都无关紧要了,让我们坐在北方的大地上,坐在自己的心田,慢慢的品读忻东旺及其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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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相关活动“东旺的会客厅”现场(刘巨德、舒向财)

 

由于这位画家在山西生活了那么多年,因此,这位画家在山西人的眼里,像是一个信仰的桅杆,证明着北方的存在与辽阔。

对于故乡的人来说,那些外乡人的权威评论是陌生的,那些高不可攀的抽象解读是冰冷的,我们已不在乎曾经的忻东旺是一个什么“家”,我们在乎的是与忻东旺的作品对话时,我们看到一千个活着的忻东旺,看到无数个活着的北方人物,无数个活着的自己。

有人说,忻东旺画的人物总是丑的、变形的,那是他没有去过北方,也不了解北方,更不了解当下的中国与中国的北方,更不了解忻东旺灵魂深处的故乡,谁能说法国时尚杂志的封面人物就一定比倒牛奶的女仆更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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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相关活动“东旺的会客厅”现场(于小冬、李砾)

 

有一种美叫大爱,忻东旺所画的人物是忠实于他的大爱与画者的灵魂,每一次落笔都是一次心与心的交融、碰撞、反思与再现。

在中国的北方,忻东旺有大量的追随者,盲目或者觉醒,从众或者崇拜,众生万象,冷暖自知。我从来没有临摹过忻东旺的一幅作品,我只是冥冥中感受着他的信仰和热爱,和他一样,爱着故乡,爱着北方,爱着这块辽阔土地上活着的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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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相关活动“东旺的会客厅”

 

忻东旺的北方,是北方人物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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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度兴奋

 

近代中国的发展是以牺牲北方为标向的,辽阔的北方,被浓烟滚滚的重工业工厂排放物绑架,生活在北方的民众就是生活在中国的底层群体,南方的吴侬软语,小桥流水,与北方的空巢院落和背井离乡形成鲜明的对比。忻东旺就从这样的北方走来,局促与不安是他一辈子挥之不去的表情,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表情,是40年来农民学子的表情。《适度兴奋》是这种表情的定格。

忻东旺身躯高大,但内心敏感,抓着一根“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救命稻草,用艺术,在他短暂而匆忙的五十年人生旅程中,完成了郝景芳笔下的“中国折叠”。

他是中国的勃鲁盖尔。但是他的中国农村不是田园式的赞歌,而是中国北方农村“解体”的悲悯与喘息。

他敢于直面惨淡的人间故土,用直白而充满中国悲剧的格调,夜以继日的记录着北方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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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相

 

忻东旺,像所有充满理想的农民工一样,用自己的才华和热爱,建构着近代中国。作品《消夏》是忻东旺对无数农民投身城市建设,力求进步,寻找新的家园的精准表达。然而他们终将要踏上回乡的路,因为“中国折叠”的另一面,没有农民工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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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夏

 

我是一只从未离开故土的人,永远生活在被折叠的这一面,声音微弱或无声的匍匐在辽阔而不断坍塌的北方。

忻东旺不善言辞,他用画笔为北方众生代言,他所代言的不是一个群体,而是一个社会的下肢,一头扎向大地,一头托着繁华。

这是一个破茧不能成蝶的北方,因为北方不是养尊处优的乐园,北方是中国的空巢,他落后而苍老,因为缺乏年轻的活力,而被遗忘在人类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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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东旺用画笔真实的记录了中国20世纪80年代开始至今的北方人口大迁移,以求学、打工、婚嫁的方式,成批的涌入城市和南方,并逐渐定居。忻东旺用他的作品记录了这次人口大迁移过程中,北方众生迷茫、追寻、建构现代中国的群体意识与精神状态。他用灵魂描绘了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北方民众走出农村、涌向城市的“流民图”。

忻东旺自己也是这人口迁移大军中的一员,此次展览定为回乡,意义重大,是当下中国广大民众都应该思考的一个社会问题。

回来吧!让灵魂和众生都踏上回乡的路,如果家园还在。

(本文刊登于2018-03-03中国美术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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