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

韩府 | 宋代名臣朱弁的咏炕诗

  大同乃至山西还有多少人知道宋代名臣朱弁呢?山西睡过炕的人大致还有半数之多吧,但是知道山西的炕还入过诗的又有多少人呢?至于知道或读过朱弁公这首长诗的人更怕是凤毛麟角的吧?于此天寒地冻之时,笔者作文介绍这首五言古诗,也该算是应景吧。

  照录原诗,令读者诸公先睹为快。

  炕寝三十韵

  宋·朱弁

  风土南北殊,习尚非一躅。

  出疆虽仗节,入国暂同俗。

  淹留岁再残,朔雪满崖谷。

  禦冬貂裘弊,一炕且跧伏。

  西山石为薪,黝色惊射目。

  方炽绝可迩,将尽还自续。

  飞飞涌玄云,焰焰积红玉。

  稍疑雷出地,又似风薄木。

  谁容鼠栖冰,信是龙衔烛。

  阳曦助喘息,未害摇空腹。

  惠气生裤襦,仍工展拳足。

  岂惟脱肤鳞,兼复平体粟。

  负暄那用诧,执热定思沃。

  收功在岁寒,较德比时燠。

  虽馀炙手焰,宁有烂额酷。

  矧当凝泫辰,炎帝独回毂。

  玄冥真退听,祝融端可录。

  嗟予亦何者,万里歌黄鹄。

  偃仰对窗扉,妍煖谢衾褥。

  壮怀羞灶媚,晚悟笑突曲。

  因思堕指人,暴露苦皲瘃。

  频年未解甲,蹈此锋刃毒。

  遥知革辂中,旰食安豆粥。

  陪臣将命来,意恳诚亦笃。

  有奇不能吐,何术止南牧。

  君心想更切,臣罪何由赎!

  此身虽自温,此志转烦促。

  论武贵止戈,天必从人欲。

  安得四海春,永作苍生福。

  聊拟少陵翁,秋风赋茅屋。

  因为今人多已陌生,故关于作者朱弁公的生平及其与大同的关系,有必要加以介绍。南宋官员、文学家朱弁,生于北宋元丰八年(公元1085年),逝于南宋绍兴十四年(公元1144年)。字少章,号观如居士,徽州婺源(今属江西)人氏。史书说他“少颖悟,读书日数千言”。刚过二十岁,即古人所谓“既冠”之年入了太学,当时朝中的大学问家、诗人晁说之见其诗,极为欣赏和高看,带他回了新郑,把自己哥哥的女儿嫁给他为妻。新郑介于开封和洛阳之间,多存“故家遗俗”,弁游其中,闻见日广。至靖康之乱,“家碎于贼,弁遂南归”。论辈分,朱弁公是后世大儒朱熹的叔祖。朱熹曾作《奉使直秘阁朱公行状》对这位叔祖的生平及事业作了颇为准确详尽的记述,后来《宋史》的编写者即据此为少章公立传。朱弁公著有《曲洧旧闻》10卷、《风月堂诗话》2卷,晚年又著《续骫骳说》,同《曲洧旧闻》一样,亦属杂记之书,今仅于《说郛》中可见到寥寥五条,远非全本。

  朱弁公一生最辉煌的事业尚不在文事,而是他出使金国的壮举,他与大同的密切关系,也正在于此——时大同为金之西京。

  南宋建炎元年(1127年),宋高宗计议遣使金国,问候被羁于金国的徽、钦二帝。时年43岁的朱弁奋身自荐,“诏补修武郎,借吉州团练使,为通问副使”,于次年正月偕同正使王伦前行。孰料到了金国后,即被不讲信义的金人扣留。羁囚五年后,金人忽而又提出议和,要来使遣一人回奏。朱弁推让王伦返朝,大义凛然地说:“吾既来金国,准备以死报效朝廷,岂能侥幸先回?”但又要求王伦把代表使命的图书印章留下,明确表示:“印即信也,愿抱印以守节,死不离矣。”王伦离开后,金人逼朱弁投靠降金的伪齐刘豫,朱弁回答道:“刘豫是国贼,我曾经恨不能生食其肉,又怎么可能屈居他之手下。”金人闻言自然是恼羞成怒,断了朱公的饮食。朱公宁可忍饥挨饿,坚持不从。金人看硬的不行,又来软的,又提出要改换官职,朱公说:“自古兵交,使在其间,言可从从之,不可从则囚之杀之,何必易其官?吾官受之本朝,有死而已!”为了表达自己将舍生取义、视死如归的决心,他做好一切身后的安排,甚至选择了葬身之地,并喝下诀别酒。金人看他心如铁石,只得死了劝降之心。直至绍兴十三年,宋金和议成功,朱公才得以与洪皓、张邵等一同还朝。屈指算来,朱公在大同总共羁留达十六年之久。在此期间,他写下了不少怀念故国的诗作,或慷慨激昂,或深切婉转;也记录了有关大同的风土人情,如本文以上介绍的咏炕诗即为其一。炕,对于一个从小生长在南方的人来说太新鲜了,因而,他的感受绝非熟视无睹的北方人所能想到。加之朱公又是博学且敏感的诗人,所以,这首古风写得既纵横捭阖,又真切可感,不是一味地信口开河、漫无边际,或者堆垛典故、卖弄才学。最为难得的是,在诗的结尾处,他表达了和少陵翁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一样的悲天悯人的情怀,希望四海皆春,苍生得福——百姓的日子过得像在大同的火炕上一样温暖、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