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上马》连载(11)|| 一个海归派的炫目表演

 2018-06-29 16:02:32  来源:拓跋氏  编辑:大宝  关注热度:

   欢迎分享批评,图片转自网络。


 
         今天,咱们继续聊帅哥。
  上一篇讲过,帅哥拓跋沙漠汗留学西晋八年,准备归国后改革拓跋联盟旧体制,提倡汉化,轰轰烈烈大干一场。但在归国途中,他做了一个动作,射死一只鸟。
  这个动作,彻底毁了他的政治前程。
  这戏剧化的一幕,就发生在阴馆,今天的大同-朔州一带。

  拓跋氏第一帅哥:拓跋沙漠汗
 
  1
  公元275年,出于战略考虑,沙漠汗再次前往晋朝,进献贡品,联络双边友好合作关系。此时的拓跋力微已经垂垂老矣,为了避免在继位问题上横生枝节,沙漠汗这次只在晋朝待了半年就准备归国。晋武帝这次送他的礼物更加厚重,锦、缯、彩、绵、绢等物,满满装了一百辆牛车。
  这哪是送外宾的礼物,这分明是帝王送公主出嫁的聘礼啊!说明在晋武帝司马炎的心中,已经把沙漠汗当做未来战略上的“亲家”。
  沙漠汗一行走到并州(晋中一带)时,遇上了自己的克星,西晋的征北将军卫瓘。
  卫瓘此人是个奇才,他虽是一介书生,还擅长书法,却是三国末期西晋早期的一个大阴谋家。他曾灭蜀汉,一举平定邓艾、钟会的谋乱。可以说,是个战略布棋的好手。所以,晋武帝封他为征北将军,总理北方边患事务。


 
  卫瓘一见到拓跋沙漠汗,就大吃了一惊。这就是拓跋力微的太子沙漠汗?这就是那个令洛阳名士争相攀附、学贯南北的拓跋沙漠汗?但见他,高大威猛、风神特异、谈吐不凡,隐隐然有霸主气象。此人不是凡人,如果放他回去,岂非是制造了一个劲敌给自己?出了牢笼的老虎,谁还能制得住呢?
 
  2
  卫瓘给晋武帝上了一道密奏,说拓跋沙漠汗此人“为人雄异,恐为后患”。当前拓跋联盟内部已有分裂之兆,如果此时让沙漠汗回国当了首领,拓跋联盟又会变成铁板一块,到那时候,就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了。他打了个比方:如果曹操当年不把刘备放走,怎么会有后来屡屡犯边的蜀汉呢!
  “我们一定要永久扣留住拓跋沙漠汗,不能让他回去!”
  但是晋武帝不愿失信于人:这也太黑了吧,将来别的盟友会怎么看我们?不准。


 
  卫瓘对晋武帝的厚道不以为然。我们前面说过,卫瓘此人的特长就是阴谋,很有点翻天覆地的本事。他此时负责北方边务,对形势有清醒的认识。西晋北面,主要有两大势力:拓跋和乌桓。拓跋联盟势力大的时候,乌桓依附于拓跋,对他们只能采取怀柔安抚政策。但此时,卫瓘敏感地看到拓跋联盟内部已经矛盾重重,派系斗争很激烈,不如趁机离间各部、瓦解联盟,收服乌桓部,这样,北方边患就一举解除了。
  于是,卫瓘又上了第二道密奏:臣有一计,既不会失信于人,也不用一刀一兵,就能让他们自相残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当然,还是需要暂时扣留沙漠汗,让他晚点儿归国。
  这次,晋武帝答应了。他派人好生安抚沙漠汗:最近路上好像不太安全,而且咱们这次相聚的日子太短,不如回洛阳再住一段日子,我多派点兵马送你回去。
  人家不放,沙漠汗当然走不了。只好回洛阳又住了一年多。
  在这一年多里,卫瓘可没闲着。他派人用重金收买拓跋联盟的各部大人,让他们离间拓跋力微和沙漠汗父子,等沙漠汗回国后,伺机把他杀掉。基本上,拓跋氏国中的主要领导和各部大人,都接受了卫瓘的贿赂。
 
  3
  公元277年,卫瓘的“反间计”棋局已经布好,终于可以放沙漠汗归国了。拓跋力微一直在等着这个儿子回来继承大位,听说儿子回来了,喜不自胜,派诸部大人到阴馆这个地方迎接。
  阴馆是沙漠汗的驻地,距离盛乐几百里。力微从盛乐派诸部大人南下隆重迎接沙漠汗回都,其目的当然是让儿子回来继承大位。当然是很隆重的仪式。
  诸部大人抵达阴馆后,大家在这里举行了盛大的欢迎酒会。
  喝酒,自然要尽兴。草原牧民喜欢露天野餐,此时篝火熊熊,整架的羊排在火上噼噼啪啪作响,酒气和着烤熟的羊脂香气,吸引来很多天上的飞鸟。
  重新回到故土的沙漠汗兴致很高,他本来就是一个洒脱的人,趁着酒兴,当众给诸部大人表演了一门绝技。他抬头看了一眼飞鸟,又比了个手势,对诸部大人说:
  “耶,请大家看我的‘即兴表演’。”
  说着,他左手从身后拿出一张弓,右手顺势从袋中掏出一粒石丸,张臂,引弓,飞鸟应弦而落。众人没看到他右手装飞弹的动作,一时目瞪口呆。
  请注意,拓跋沙漠汗用的这个装飞弹的弓,可不是我们小时候玩过的那种弹弓。古代作为一种技艺来用的弹弓,大体是跟弓箭用的弓一样的,只是弓箭的弦是一根直绷绷的线,而弹弓的弦正中间加装了一个可以包裹弹丸的皮兜。


 
  这个引弓飞弹的把戏,是拓跋沙漠汗从汉人手中学来的。本来,他想引起大家的惊奇和赞叹:“哎呀,太子是神射手,真是英雄。”“大王是我们的偶像,跟着大王走,打架不用愁。”之类。
  可是,他想歪了。
  这些生活在草原的人没有见过汉人这种弹弓,也没有看到他手里的石子。大家以为他从汉人那儿学会了魔法,拿着空弓就可以把鸟射下来。内心里,大概是有十万匹五花马在奔腾。
  不过,大家还是喝彩了一阵,表示礼貌。酒罢,各自散归。
 
  4
  拓跋沙漠汗可能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场“即兴表演”,属于典型的自杀式表演。帅哥,是不能随便耍酷的,尤其是像他这样的政治人物。
  想想看,在力微的带领下,拓跋联盟纵横草原,诸部大人正沉浸在“拓跋崛起”的赞歌中不能自拔,沙漠汗却拿着晋人的一套来了。
  大家都在唱《厉害了我的草原》的时候,他却拿出狙击枪射中一只鹰,说:在晋国,这只是个常识。
  吓,讥讽我们不懂常识吗?北方南方国情不同,不要拿着腐朽没落的晋国的一套来毒害我们好吗?
  再说,仅仅是表演飞弹吗?从弹弓神射这个技艺能够看得出,拓跋沙漠汗应该是一个追赶时髦的人,而且追赶的是晋国的时髦。没错,洛阳时髦青年潘安就是个着名的弹弓玩家,他将这一套“撩妹”的技能教给了沙漠汗。只不过,人家潘安“挟弹出洛阳道”,得到的是美女的回头率,而沙漠汗“挟弹出塞外”,得到的是诸部大人的猜忌。

  “掷果盈车”的潘安
 
  我相信,海归派拓跋沙漠汗一定是头戴博士帽得意忘形。免不了,他还会把西晋那些漪靡的贵族风尚拿出来,表演一段晋人歌舞,背诵个辞赋什么的,以及,各种吹嘘。
  各部大人当然不干了。留过几年学,回来就不认祖宗了!
  所谓不作死就不会死。沙漠汗,成功地被打上“数典忘祖、别有用心”这样的标签。
 
  5
  这场精彩的即兴表演很快发展成为一场政治丑闻。很多参加宴会的人私下里都议论纷纷:
  “太子穿着花里胡哨的南蛮的服饰,又学会了很厉害的妖术,很能迷惑世人,要是让他这个‘汉归派’继位了联盟大首领,一定会改革旧俗,咱们这些守旧派老革命肯定会受到排挤。唉,咱们不如支持力微的其他几个在国内的儿子,那样前途会更光明些。”
  “他已经被洗脑了,这里头一定有晋帝国主义的阴谋!”
  流言就此传起,并掀起了“汉化派”和“守旧派”的争端。这一切均不出卫瓘的预料,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卫瓘的反间计之所以能成功,就是因为拓跋联盟内部,本身就分裂为以太子沙漠汗为首的“汉化派”和以其他几个王子为代表的“守旧派”。按理说,大部分的部族,应该是持观望态度的。可是有卫瓘在其中的一搅和,那些拿了贿赂的酋长们就难免要多说拓跋沙漠汗的坏话了。


 
  对此,沙漠汗蒙在鼓里。他忙着安顿阴馆的驻防事宜,整顿回盛乐的行装车马呢。
  就是在此期间,那些拿了贿赂的诸部酋长们连夜赶回盛乐跟力微打小报告。拓跋力微按照正常的客套:“啊,你们都见到太子了,太子到中原学习历练,有没有什么成长啊?”问这话的时候,他本来想会得到肯定的回答。
  没想到这些部族酋长都一致说:“太子的本领嘛是很高的,能够引空弓射下飞鸟。不过他好像学了很多晋人的妖术,还有些邪魔外道的奇谈怪论。要是让太子登了大位,说不定会走上邪路呢!愿大王明察。”
  拓跋力微沉默了。
  这个太子,他是爱的。尽管自从沙漠汗去了晋国,其他几个儿子整天侍奉左右,都很受他的宠爱,但对太子毕竟还是信任的。怎么可能会被你们几个部族酋长随随便便几句话就忽悠了呢?欺我老迈昏庸不成?
  可是,他再也没有盛年时那种振臂一挥威震草原的精力了。或者说,他清楚地认清了局势,大部分部族都是守旧派,而且自己已经不能左右当前的政局。太子的支持者太少,如果让他继位,势必会引起兄弟间的自相残杀。那,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于是,他对部族酋长们说:如果大家都容不下他,就把他除掉吧!
  诸部大人拿到圣旨,连夜带兵驰往阴馆,杀掉了沙漠汗。
  奔波南北十余年,苦修汉典、考察风俗,拓跋沙漠汗力图改革图强的理想,就这样随着自己的身死灰飞烟灭。
  冤不冤?冤,也不冤。
  关于沙漠汗的死,有人说,并不是拓跋力微下的令。而是诸部大人趁着力微老迈,先斩后奏,又编造了些言辞。有人说,是拓跋力微老年昏庸,宠爱幼子,他自己当年不也是将自己的大哥逼走的吗?
  不论怎么说,沙漠汗的死,让拓跋鲜卑痛失了一次汉化、改革、建立强大国家机器的机会。也许我们可以设想,如果没有卫瓘的离间,如果拓跋沙漠汗继承了大位,如果他确实能力超强,团结各部力量,改革旧制,历史,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历史没有太多的如果。历史只能证明,以当时拓跋联盟的民族文化基础,汉化的时机还远远没有到来。习惯于骑马住帐篷的鲜卑人,还享受不起华丽堂皇的宫殿。习惯了以部落为单位生存的草原民族,还没有找到自己的方向。
  历史的进步,有时候还需要等。
  等什么?等形势的变化,也等下一个英雄的到来。


出处:拓跋氏
作者:石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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