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玮:万里茶道一古桥

 2019-04-04 08:48:42  来源:大同文传  编辑:大宝  关注热度:

  正午的阳光打进怀德桥的桥孔,如莲的佛掌印被罩在一片祥光之中。如果从孔下走过,抬起头看到这枚掌印,一定会驻足,久久凝视。从怀德桥重露真容的那天起,人们不仅关心它的建造年代和建造工艺,更关注它牵连出许多桥之外的历史。原来,怀德桥竟是当年“万里茶道”在大同境内的一处遗存。


 
  17世纪末,海上“丝绸之路”衰落,亚欧大陆的商贸逐渐兴起,“万里茶道”在此时应运而生。这条漫漫商道南起中国福建武夷山,途经中国的福建、江西、湖南、湖北、河南、山西、河北、内蒙古8省(区),直抵蒙俄边境的通商口岸恰克图,继后又西延至欧洲,贯通亚欧大陆,全长1.3万公里,故被称为“万里茶道”。
  这条漫漫商道曾源源不断地运出过福建武夷山一带的鲜茶和江西景德镇的瓷器,在带动经济繁荣的同时,也促进了文明的大交融。也许很多人不知道,跋涉在万里茶道上的,绝大多数是能吃苦、敢闯荡的山西商人。他们以南北物资交流为主业,贩运绸缎于杭州,贩茶糖于汉口,贩葛布于四川,贩棉布于直隶,将这些货物出售于新疆、内外蒙及俄罗斯等地,再把内外蒙及俄罗斯的棉织品和皮货等转运回来,实现“货行天下、汇通天下”的晋商经营理念。据说,如今在武夷山脚下的下梅古村村口,有一块石质纪念碑,上面镌刻着“晋商万里茶路起点”几个大字,成为当年晋商的一段辉煌记忆。
  算一算,万里茶道繁荣了200多年,这条商道上发生的故事太多了:贸易、财富、劫掠……这些字眼,与一条长长的古道连在一起。踏上这条路,不仅仅是在谋生意,更是在“拓荒”。得益于万里茶道的繁荣,清代,大同开辟了通往恰克图的对外贸易通道。这条通道在大同境内主要有两条,一条走北路的得胜口(今新荣区境内),一条走西路的杀虎口(今右玉县境内)。高山是明代大同府西北的军事要塞,是西出杀虎口的第一站。商队或是给养,或是休息,都要经过此地,而城外的怀德桥便是继续跋涉的起点。踏上怀德桥,骡马颈下的铃铛叮叮咚咚,一抬头便能望见北面车轮山上矗立的焦山寺宝塔,只是,故乡越来越远了。
  万里茶道曾有的繁华,如今被当作往事重温。这条商道在塞北延伸,一定还有其它古桥,并不止怀德桥一座,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而已。有了这些桥,历史被连缀起来了,让后世知道万里茶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神秘,而是实实在在的一条跨国商贸长旅。一座桥,见证了漫漫商旅的兴衰变迁。这么一想,万里茶道上的繁华似乎又回来了。
  因为易地搬迁的缘故,如今,怀德桥附近已没有几户人家了,不见了炊烟的村庄,乡愁该在何处安放!距离怀德桥不远,几个老人在冬阳下闲聊,聊着村里的变化,间或说一些城里的“新闻”,偶尔也会聊到某家富了起来,而某家的光景却一直不见起色。老人们聊着,一辈子很长,似乎又很短,聊到开怀时,脸上洋溢着暖暖的笑容。
  一个在桥畔玩耍的小女孩,穿着花棉袄,梳着小辫儿,听见老人们在笑,远远地喊了一声“爷爷”,从桥边跑来,依偎在了一位老人怀里,蹭掉了别在发间的小红花。老人捧着孙女的小脸儿,随手将小红花捡起,插在了她的发间。小女孩许是感到痒痒,一甩头,红花又落在地上。祖孙俩的欢乐,瞬间感染了周围人,又是一阵开怀的笑声,眼眸深处闪现着亲情的温暖。
  小女孩有没有听爷爷讲过怀德桥的来历呢?或者,她和伙伴们在桥上桥下嬉戏时,有没有认出桥身上的“怀德”二字,有没有看见桥孔顶端的那枚佛掌印?女孩还小,未必知道桥的故事。历史一路走过,后代能知道的,其实仅仅是一点皮毛,何况,关于怀德桥和它承载的历史,人们才刚刚开始解读。
  在小女孩天真的笑容里,我又想起人们围绕怀德桥演绎出的那些传说。我虔敬在岁月尘埃中留下的传说,也相信所有的传说都不是空穴来风。只是,历史上的故事或传说,还有太多我们并不知晓!相较于人们对万里茶道上那些故事的重温,我倒更乐见怀德桥畔这祖孙俩相依相偎的甜蜜。
  从怀德桥上走过,我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古人的沉静。小女孩在爷爷身边嬉闹,天真而无忧,让人不由地会想起已走远的儿时。一回头,余晖黯淡了,桥身随之变得深沉,思绪收回,似乎有回溯到大明朝的恍惚。怀德桥无言静立。从桥上回望,不管是大明朝的没落,还是清代万里茶道的辉煌,抑或普通人相依相偎的温暖,历史早已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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